寒風(1 / 2)





黎懷夕滿麵笑容地走上前:“客官,任何捶印皆可隻要三文呦,有什麼需要嗎?”正在專心端詳木板的婦人嚇得渾身一顫,倉惶回過頭,她一身色彩灰暗的粗布衣裳,蠟黃的臉上釘著得是任誰都看得出的愁苦與小動物般害怕的神態,黎懷夕嘴角的笑意未變,剛要繼續介紹卻被婦人的匆忙逃走打了個措手不及。

望著婦人的背影,黎懷夕眼前閃過無意瞥到的一幕:婦人唇角那淡淡的淤青。

對她來說太過刺眼,對本地人而言則是家常便飯。因著靠近大漠,環境的無比艱苦造就剽悍的民風,幾乎家家漢子都會打自家婆娘,加上留給女性能自力更生的門道少之又少,這裡的農婦,大半的人一生皆身不由己,隻能放任自己在現實的殘酷與痛苦中麻木。

黎懷夕回到店內,心裡暗自下了一個決定,等她有足夠能力,定要讓當地女性有更多選擇,嫁為婦既而教夫相子不該成為她們有且僅有的選擇。

她這廂正豪情萬丈,門前投下一道陰影,黎懷夕抬眼,眼睛一亮,再次端出熱情的笑容迎上去。

許是受益於她門前木板畫得生動跟店鋪影響力尚未徹底消散,她主打一個薄利多銷,一上午下來,亦賺下二十六文,光顧的客人男女老少都有,多是底層勞動人員,捶印的物品以小玩意兒居多,小荷包、布包、製作簡陋的香囊、甚至木梳子,當然這些還難不倒她一個來自現代的捶草印花傳人。

黎懷夕思忖著店鋪裡的花草已經用儘,行人亦回家吃午飯,能做成的生意定是少的,何況家中還有三個人要照顧,隻怕娘一人會忙不過來。一想起娘既要照顧生病的爹,還得管著正值調皮年紀的弟弟妹妹,黎懷夕歸心似箭,日頭再烈亦攔不住她。

當她回到家,見到的是稍顯混亂的場景,蘇玉寧手上端著見底的藥碗,腳邊纏著哭得鼻涕眼淚齊飛的弟弟黎見月,一旁的姐姐黎見寧叉著腰奶聲奶氣地凶弟弟:“彆哭啦!娘親忙!”

黎懷夕不禁慶幸選擇回來,她快走幾步抱起哭鬨不休的幼弟輕聲哄著,而蘇玉寧看見長女如臨大赦,她含笑道:“懷夕,你的話他定會聽。”像是為了證明娘親的話,剛剛還哭天喊地的黎見月一被攬進黎懷夕懷裡立即小聲抽噎起來,依戀地抱緊長姐。

黎懷夕帶著弟弟妹妹吃完飯後又哄著他們睡下,沒來得及歇一刻轉身跑向洗碗的蘇玉寧,掏出疊得嚴實的一塊布料,拿起一上午的成果交給蘇玉寧便衝向門口,隻留給蘇玉寧一句:“娘我走啦。”

蘇玉寧粗糙的手掌心安靜地躺著二十六文,曆經苦難的婦人怔怔盯了許久,似是想將手裡的銅錢盯穿,良久,才小心翼翼地握緊。她的懷夕,已經在接替夫君的位置,成為這個家的頂梁柱了。

黎懷夕抄了最新發現的近路,這路旁長著不少挺拔柏樹,出於習慣,她摘下許多,幸好也僅花一個時辰。待她來到午後的街道,驚異地發現滿大街全是異域打扮的人,他們大多身著純白衣衫,穿金戴銀。黎懷夕雖不知這群人從何處來,眼裡卻異常實心眼,自動為他們冠上“商機”二字。

站在店門口的黎懷夕想攬客卻擔心語言不通,注意到對麵的店老板一幅見怪不怪樣子的她果斷選擇跑去探聽信息。

店老板耐心告訴她,這些人是從大漠那邊來的,向往中原的風光,一般下午來,在傍晚風沙來臨前離開,主要采買水果胭脂等等雜七雜八的物品,當朝帝王開放此地通商,他們與本地人可以做到流暢交流。

黎懷夕心滿意足,扭頭再瞧著外族人,隻覺是賺錢的大好時機。黎懷夕之所以垂涎,是囚因為她從原主記憶裡得知,當地布匹的圖案花紋說是老套都不為過,而且通向這裡的路危機四伏,事實上單是惡劣的環境便勸退許多欲在通商地大賺一筆的布匹商人。

她就是再沒有經商的頭腦也看得出布匹市場的巨大,本來欲走穩步發展的道路,可惜老天爺都不同意,那她黎懷夕也就隻好,幸福地收下這波外族人的韭菜。

店老板剛要叮囑黎懷夕身為小女娃注意安全,忽見她如一陣旋風般刮了出去,一把攔下一位戴著麵紗的外族女性麵前就開始滔滔不絕,也不知究竟說些什麼,惹得年輕的夫人滿眼笑意隨著黎懷夕走向千染堂。

這一係列行為給店老板看得一愣一愣的,攬,攬生意這麼熟練?

千染堂內,黎懷夕憑著真誠贏得夫人的信任,知道夫人姓若後一口一個“若夫人”詳細介紹著捶印的過程與效果,若夫人從未見過靠人為捶印出各種花草圖案的技藝,心血來潮之下隨手脫下上身薄薄的白衫交給黎懷夕,雖隻有短短一眼,黎懷夕亦注意到夫人小麥色的手臂上那隱約的紅疹。

未等她反應,若夫人直言想看看捶印的成品,並大手一揮給了半貫作為定金,事後若她滿意再加二兩銀子。

黎懷夕彆說穿過來以後的日子,就是原主也從沒見過如此闊綽的手筆,此時此刻她眼裡的若夫人跟救她一家於苦難的恩公沒區彆,極力克製住自己,約定好幾日後交易,她送走若夫人。
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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